近年来,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,传统命理行业以“科学化”的形态重回大众视野。打着“AI批命”“免费测算”旗号的网络平台层出不穷,声称能通过算法解析生辰八字、预测人生轨迹。这类服务不仅被中央多次批评为“披着科技外衣的迷信活动”,更被揭露存在隐私泄露、诱导消费等风险。据央视调查,某AI算命平台仅用15个月便非法获利80万元,而用户获取的“命理报告”实为随机生成的文本模板。这场传统玄学与新兴技术的碰撞,折射出技术与法律监管的双重挑战。
一、科技伪装下的迷信本质
所谓AI算命的技术内核,实则是数据模型与话术模板的简单叠加。以DeepSeek等大模型为例,其算命功能本质是通过分析用户输入的出生时间,调用《三命通会》《滴天髓》等古籍中的命理规则生成文本。技术开发者坦言,模型输出的“流年运势”实为概率性语言生成,不同时间输入相同信息可能得出矛盾结论。某程序员开发的紫微斗数排盘组件显示,AI仅能完成基础星盘计算,而运势解读部分完全依赖预设的文本库随机匹配。
这种技术特性导致AI算命存在系统性偏差。例如某平台声称“准确率96.7%”,实为对70万张人脸数据标注“天庭饱满”等传统相学标签后形成的统计学关联。重庆警方破获的诈骗案件中,犯罪团伙通过收集用户情感状况、职业背景等信息,人工编写“个性化”命理报告,再经由AI批量发送。正如《计算机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》所指,此类行为本质仍是“宣扬封建迷信”,只是将街头算命术士的话术手册替换为算法模型。
二、法律盲区与困境
现行法律体系对AI算命存在监管真空。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虽要求“不得生成虚假有害信息”,但未明确界定命理分析的违法边界。某AI面相小程序开发者坦言,只要在服务条款中标注“仅供娱乐”,即可规避法律风险。这种灰色地带催生出产业链化运作:上游技术公司提供标准化API接口,中游代理商定制“财运分析”“姻缘配对”等主题模块,下游通过社交媒体裂变拉新,形成日均数万元的暴利模式。
更深层的危机体现在数据滥用层面。用户需提交生辰八字、面部特征、指纹信息等敏感数据,这些信息经算法关联后,可能构建出涵盖性格特征、消费习惯的立体画像。2023年某AI算命App泄露千万用户数据事件显示,63%的受害者遭遇精准电信诈骗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部分平台将用户命盘数据用于训练“改运产品”推荐模型,形成“测算-焦虑-消费”的诱导闭环。
三、社会心态与认知误导
AI算命的风靡折射出现代社会的精神困境。据36氪调查,72%的18-35岁用户将算命视为“决策参考工具”,在职业选择、情感困惑时寻求心理慰藉。心理学研究显示,算法生成的“积极暗示”能激活大脑奖赏回路,使人产生“预测准确”的认知偏差。某大学生连续三个月购买“周运势报告”,认为AI提示的“贵人方位”助其获得实习机会,实则忽视了自身专业能力的核心作用。
这种认知错位正在扭曲价值判断体系。当某AI模型建议用户“2025年避免东北方位投资”,其底层逻辑仅是五行生克的数据映射,却可能影响重大经济决策。更极端的案例显示,有投资者依据AI推算的“财星方位”,将房产抵押参与非法集资,最终损失数百万元。这些现象验证了社会学家贝克的风险社会理论:技术工具的非理性使用,正在制造新形态的社会风险。
四、治理路径与理性回归
破解AI算命乱象需构建多维治理体系。从技术监管层面,可参照《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》,要求命理分析模型备案算法逻辑、训练数据来源,并设置“单日查询限额”防止沉迷。杭州互联网法院2024年审理的全国首例AI算命侵权案,正是依据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对非法数据采集行为处以290万元罚款,为行业树立司法标杆。
在社会引导层面,亟需建立科学理性的认知范式。如清华大学发起的“AI素养计划”,通过解析命理模型的代码架构,向公众展示算法随机性本质。部分心理咨询机构创新推出“认知重塑”服务,用行为经济学理论解构算命话术,帮助用户识别“巴纳姆效应”等心理陷阱。这些实践印证了《》的呼吁:应对技术迷信,需要“既堵旁门,更开正道”。
中央对AI算命的批评,本质是对技术异化的警示。当生辰八字被简化为数据向量,当人生抉择依赖于概率输出,人类正在丧失对命运的主体性掌控。未来治理需在技术创新与人文关怀之间寻找平衡点:一方面完善算法审计、隐私计算等技术治理工具,另一方面重建精神生活的意义坐标。唯有如此,才能避免《黑客帝国》式的预言成真——在数据迷宫中,人类沦为被算法占卜的“数字囚徒”。